克上扔玫瑰花……真是疯了。”
“我听说的版本是,他投降时还在啃一块黑面包,问美军要黄油。”摄影师摆弄着快门,“今天拍张能上头版的。”
“可他是真的没打过败仗。”另一个男声插进来,“巴顿将军都这么说。”
“巴顿已经死了。”有人冷冷接了句。
“别吵了。”后座美联社记者突然压低嗓门,眼睛发亮,“来了。”
八点刚过,风从法院门洞里灌出来,人群忽然静了一瞬,一屋子人不约而同把呼吸含在嘴里。
那个人进来了,一身脱去肩章的灰绿色制服,金发比报上的照片短,胡子刮过,整张脸比从前更硬更冷,脊背依旧挺直,生铁浇出来似的。
而那双蓝眼睛被日光灯映得极浅,像两块水底烧着的冰。
刹那间,镁光灯炸响,白花花一片,将金发男人的脸映得像从冬雾中浮出的古老铜像。
有个女记者举着相机忘了按,只下意识理了理耳边碎发,喃喃:“他不该在战场上,该去拍嘉宝的电影…”
一个被叫了三年“金发恶魔”的男人,一个本该是落魄战犯模样的人,竟比所有人想象中更年轻,更英俊。
而此刻,克莱恩的视线正偏过头,从审判席滑向乌泱泱的旁听席,缓缓扫过去。
连记者们都敏锐觉出不对,有人忍不住低语:“他在看谁。”另一个应了句:“像在找什么人。”
镁光又咔嚓亮了几下,他没眨眼。
下一刻,那道目光定住了。
隔着整个法庭、两排肩章和无数陌生人的脸,她静静坐在人群里,第三排靠边。
眼睛水亮亮的,微微抬着下巴,仿佛在用全身力气让自己不躲。他没能完全看清那孩子,只依稀瞧见一截金发,和从蓝披巾里露出来的小拳头。
四目相触,电光石火之间,整个听证室里的声音都如退潮般流走了。
仿佛被谁喊回了名字般,金发男人眸光闪烁一下,右肩颤了颤,又被强行压住。
他的蓝眼睛里有一整条奥得河在涨潮,却被盖在一层薄得不能再薄的冰下面。
男人闭了闭眼,再睁开,恍如要将这一整年的分离,尽数从那一眼里重新吞咽回去。
这一年里,他们各自走过了几百公里,各自越过生死,各自穿过被炸碎的城市,来到这间旧法庭。
此刻,他们之间只隔着十七米,十七米,一道矮栏,比柏林到日内瓦短得多,却长得正如这场战争。
俞琬呼吸很浅,生怕自己一用力,眼眶里的东西就会掉下来。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他瘦了,可他看她的方式没变,又凶,又稳,却藏着只有她能察觉的、快要压碎脊椎的沉。
她唇瓣启了又合,最终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。
首席法官拿起小木槌敲了一下;“请被告就坐。”
男人身形未动,显是没听见。
“冯克莱恩先生。”一个英军法务官提高声音,又用德语重复了一遍。
男人才终于将目光硬生生拽回,慢慢坐下来。
“记录,被告为赫尔曼·冯·克莱恩,前德国武装党卫军少将,身份已确认。”
听证正式开始,第一个被传唤的证人出现,穿着灰夹克,脸上瘦得凹进去,靴跟仍然并得极齐。
俞琬一眼就认出了他,他是克莱恩的旧部,之前还在亚琛的平安夜晚会里带头起过哄。
“您的姓名?”翻译拿德语问。
“埃里希·施托贝尔。”那老兵声音干而哑,“前警卫旗队师装甲掷弹兵团军士长。”
“您认识被告吗?”
施托贝尔望向克莱恩的一刻,脊背下意识直了直:“他是我的师长,从六年前就跟着他。”
“您的指挥官,是否曾直接下令处决战俘,或给予前线部队此类授权?”首席法官杰克逊爵士沉声发问。
军士长的肩膀向后挺了半寸:“从未,法官阁下。将军说,我们不把枪朝向手无寸铁的人。”
他语速放缓,回忆起1944年秋天的洛林防线。
那时他们刚打完一场遭遇战,林子里全是硝烟味。指挥官跳下半履带车,正好撞见骷髅师的人抓到二十多个美军伤员,正准备要枪决。
上校走过去,只说了一句话,就让那中尉把枪收了回去。
法庭里像被丢进一粒火种,激起了极沉的嗡嗡声。
下一刻,苏联观察员阿布拉莫夫唰地站起身:“这些全是被告所部的单方面陈述,谁能证明这件事真实发生过?”
律师弗兰克不慌不忙朝审判席欠身:“法官阁下,我这里有一份美军第101空降师的战场报告,其中有该事件的记录,可为佐证。”
他推了推眼镜,“现在,我们想传唤空降师的哈里森少校。”
侧门应声而开,一个左脚微跛,胸前缀着金槭叶标志的美军少校在证人席上立定。
“那夜,我们打光了子弹,被一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