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跳终于一点一点平复下来。
旁边忽然悠悠传来一句:“干什么去了?”
齐砚洲靠在椅背里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“卫生间还能干什么?”
“是么。”齐砚洲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。
兔子出去以后没多久,谢承骁也不见了。
现在一个回来了,嘴唇颜色不对,头发重新整理过,更重要的是,他闻到兔子发情的味道了。
至于另一个齐砚洲抬起眼, 正好看见谢承骁从会议室另一侧进来。
两个男人隔着大半张会议桌对上视线。
谢承骁脚步没停,只是在经过齐砚洲身后的时候,伸手拿了一瓶水。
“齐董。”
齐砚洲笑了笑:“谢董。”
听起来客气得不能再客气,林妧却莫名觉得空气里有点不对。
谢承骁拧开瓶盖喝了一口,目光越过齐砚洲,落到她脸上:“林总,刚才说的那份材料,晚上发我。”
“让你的人找我助理。”
“我就找你。”
林妧抬眼瞪他,谢承骁反而笑了一下。
齐砚洲没再说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刚才去卫生间找过林妧的女工作人员拿着记录过来:“林总,刚才您说的第一批产业导入顺序,我还有两个地方想确认一下。”
“你说。”林妧很快进入状态。
她正低头给对方指出其中一项,余光里却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程景川从她身边经过,林妧几乎是本能地抬了一下眼。
他还在侧着脸和s市的人说话。
只是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,他很自然地伸手拿走了她桌边那杯已经凉掉的茶,顺手换了一杯热的放回去,动作很自然。
从头到尾,程景川没有看她,也没有停下正在说的话。
林妧愣了一下,她低头看着那杯重新冒起热气的茶。
很多年前,程景川就是这样,他知道她不喝凉掉的茶。
会议重新开始前,齐砚洲忽然淡淡问了一句:“程景川今天很好看?”
林妧:“……”
新市长在下半场会议中段抵达,直接落座主位。
第一轮协调会改地点其实就是他的意思,新官上任先抓重大项目。
他要向所有人释放一个非常明确的执政信号:别给我看效果图,我要看现场。
这不是普通例会,而是新班子重新摸底。
他刚上任,第一件事就是自己去现场转了一圈。
结果,新市长看到了很多问题,旧厂区旁边还有居民区;有些村已经签了征迁协议,但安置房没完全交付;原来在这里工作的工人不知道产业升级以后自己还能不能留下。
因此,他考察完马上决定协调会不要在市政府开,就在这里开。
因为他要让所有参与这个项目的人记住一件事——你们讨论的不是一张空白地图。
因此他的这个价值观直接影响了本轮协调会的议题,其实三家资本方都准备好了漂亮的东西:产业导入数量、基金杠杆、土地效率、税收贡献、退出周期。
三家依次说完之后,新市长却问一个非常朴素的问题:“那这里原来的人呢?”
比如旧工业区有几千多名产业工人,你们把低附加值产业迁出去,把半导体、先进材料、智能制造引进来,非常漂亮。
但问题是,原来那个四十五岁的机修工怎么办?他不会做芯片。
他知道没有资本,这个项目做不起来;没有程景川、谢承骁、齐砚洲这种人,新城永远只是规划图。
可资本终究只是手段,以人为本,才是新市长的核心诉求。
林妧静静看着这位快50岁的新市长,心中涌动着敬佩和欣赏。
墙上那张价值不知道多少千亿的未来新城规划图,再宏观又怎么样?
地图上每一个色块,落到地上,都是别人的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