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这次协调会的地点,书记提前就打过招呼,条件的确算不上好。
刚刚坐中巴进来的时候,山路绕得厉害,林妧晕得七荤八素,中途差点吐齐砚洲身上。
齐砚洲给她拆了个小面包,她咬了两口,实在吃不下。
第一场协调会很快就要开始,工作人员先领他们去放行李。
住处是项目上临时腾出来的一栋旧招待所,据说以前是老厂区的职工培训中心。
房间很多年没正经住过人,临时收拾过一遍,依旧看得出年头:水泥地,白墙,床和桌子都是最普通的木头家具,墙角甚至还摆着一只旧搪瓷盆。
条件倒不至于不能住,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,暖气也烧得很足。
唯一麻烦的是没有独立浴室。
洗澡得穿过院子,走五分钟,到另一栋生活楼去。
林妧倒无所谓,她比较担心隔壁那位。
齐砚洲这种连衬衫袖口都挑剔的人,真的住得了这里?
她简单收拾了一下,过去敲他的门,门一开,林妧先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很好,他的房间比她的大。
看来书记嘴上说条件有限,工作人员还是偷偷分了个三六九等。
可齐砚洲本人居然一点意见都没有。
行李箱随手搁在墙边,大衣外套已经脱了,他只穿着里面的西装衬衫,正坐在窗边那把老旧木椅上喝茶,一边拿手机搜索附近的便利商店。
水泥地,搪瓷盆,掉漆的窗框,他坐在里面,竟然还挺悠闲。
林妧靠在门边看了片刻,她本来是过来看看这位年迈的公子哥有没有发脾气的。
现在看来,白操心了。
后来他们去到开会的地方。
指挥中心很有政府项目现场特有的粗粝感,几排灰白色活动板房临时搭在一起,门口立着一块已经晒得有些褪色的牌子——“s市未来产业新城建设指挥部”。
院子里停着市政府的考斯特,还有几辆黑色公务车,风一吹,地上的灰尘就沿着水泥路滚过去。
林妧和齐砚洲到得最早。
书记还是那位书记,正站在门口和齐砚洲寒暄,看见林妧的时候,明显顿了顿,他当然记得她。
上次她还是谢承骁身边的投资经理,这次再见,居然已经站到了洲衡董事长身边。
书记心里迅速过了一遍,面上半点没露,只笑着和林妧握了握手。
资本圈的事有时候比机关里还热闹,他看得懂,但不多问。
一群人就站在这片破破烂烂的活动板房前寒暄,没多久,盛和的人也到了,还是那辆中巴,程景川最先下来。
十一月中下旬的s市已经有了明显寒意,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,里面仍是规整的西装,一路过来,几个原本还在交谈的人都很自然地停下来,书记也往前走了两步。
程景川依次和几位领导握手。
林妧站在齐砚洲身边,看着姑父。
程景川也看见了她,他的目光落过来,神色都没变,只是握完最后一只手以后,才隔着人群,又看了他的元宝一眼。
这是他第一次看她来到这种场合,程景川为她骄傲。
元宝今天很职业,也得体,就是穿得太少了,程景川很想过去问问她冷不冷。
然后他就看见齐砚洲悄悄把她的小手,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了。
“干什么?” 林妧把手抽了回来。
“你不冷?”齐砚洲把目光从程景川身上收回。
林妧“哼”了一声,没有理他。
谢承骁最后一个到,身边依然是陈序和周启明他们。
林妧甚至主动和前同事们打了个招呼,然后看也不看谢承骁一眼,继续和齐砚洲说话。
为什么?理由很简单,避嫌。
她现在是洲衡的人,当着市委领导的面,和前老板表现得太熟,才是真的没脑子。
可谢承骁显然不这么想。
事实上,他远远地就看见这小东西了,她看起来胖了一点,珠圆玉润的,比之前更漂亮了。
离近了看,更漂亮,气色很好,站在十一月冷风里,整个人反而显得格外水灵。
过得这么好?谢承骁酸酸的想。
然后他就看见林妧给齐砚洲在整理领带,陈序叫了他好几声,他才收回视线。
书记也站在一旁,等着和谢承骁握手。
他当然看懂了,不过这些年轻人的事情,他不便参与,想他当年也是风花雪月过的。
两个人目光一碰,书记脸上的笑纹都没动一下,仿佛刚才什么也没看见。
书记笑着伸出手:“谢董,一路辛苦。”
谢承骁也笑了,伸手同他握住。
会议室也没比外面体面多少。
所谓会议桌,是几张长条桌临时拼出来的,外面罩了一层深色桌布,拼接处甚至还有一点高低不平。矿泉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