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不是闻菱歌。”
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闻清晏、墨衍、巡律堂弟子,还有膳堂里那些笑她异想天开的人,全都看着她。
有人从身后拖出夏清婉。母亲的头无力垂着,乔婆婆扑过去,被剑鞘扫倒。
夏至想冲过去,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,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碧络的藤尖停在眉心。
墨衍问:“你到底是谁?”
她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——“我叫夏至。”
藤尖刺入眉心,冰冷的东西灌入脑海。
夏至猛地睁眼。
窗外还黑着,冷汗已经浸透后背。她坐在床上喘了许久,才抬手擦去额角的汗。
只是梦。
可越州是真的。
尹长川已经走进真正闻菱歌生活过的地方。那里有她不知道的旧事、不认识的人,还有无数可能让她露馅的细枝末节。
她阻止不了,也不敢打听。
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他们查出问题以前,继续做闻菱歌。
尽快拿到药。
天刚亮,夏至便跟着杂役去了思过崖西麓。
药田沿山坡一层层铺开,田埂与沟渠蜿蜒交错,远处没入山雾。带路的人把她领到最偏的一角,丢下一句“周管事稍后会来”,便匆匆走了。
田里种的是止血草和清心草,大多还活着。唯独中央围出一小块,整整齐齐三十个坑,里面全是枯苗。
这些枯苗,不会算在她头上吧?
夏至拿起锄头。这里土硬,一锄下去震得虎口发麻,没多久掌心便鼓起水泡。
“新来的?叫啥?”
上一层田埂站着个圆脸妇人,看上去四十来岁。
“闻菱歌。”
“我姓余,名秋娘。你可以叫姐姐。”
“余……姐姐。”
余秋娘满意了,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,抽下腰间一块洗得发白的布塞过来。
“遮着。这里下午日头毒。”
夏至盖在头上,道了谢,顺势问起那三十株枯苗。
“聚灵草,可惜了。”余秋娘道,“墨长老这几年一直试着把它种在普通药田里。每活十株,多一成份例;三十株全活,听说还能赐丹。”
……赐丹。
两个字,让夏至一下抬起头。
“这些死苗还会补吗?”
“你这块有些麻烦。前任伤退以后,管事想着新人很快会来,也没另派人照看。”
“要去找谁说?”
余秋娘想了想。“等周管事来问吧,先干活。”
夏至只得从最下面一垄开始。
松土、拔草、捉虫,浇水…说来不过几件事,真正做起来却没一样轻松。土里混着碎石,虫卵藏在叶背;
近处取水口又因戒兽伤人,被铁网牢牢封住,她得绕过两道坡挑水。
第九担时,扁担已经把肩头磨得青紫,刚好些的脚踝也重新作痛。
余秋娘看她走得艰难,啧了一声:“你真一点修为都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余秋娘顿时来了精神:“那你看好了。”
她掐诀一引,水面晃动,一道拇指粗的水流歪歪扭扭升起,越过几丈,落进桶里。
余秋娘瞥见夏至羡慕的眼神,抬了抬下巴。
下一趟,夏至却看见她弯腰自己打水。
“怎么不用刚才那个?”
余秋娘轻咳一声:“灵力不要钱啊?”
夏至:“……”
原来低阶修士也舍不得用灵力。
唉,别人至少有东西可以省,她却连“省”的资格都没有。
临近午时,夏至才清完不到一半的田。
蹲得太久,起身时眼前发黑,扶住锄柄才没有栽下去。掌心水泡已经磨破,血和泥糊在一起,火辣辣地疼。
但是她不敢休息,别人可以在这里做三年五年杂役,慢慢攒份例,慢慢等机会。
她不行。
山下的养元丹每日都在减少,手里的银钱也总会花完。越州那边,更可能随时查出问题。
她必须尽快靠近丹药,靠近丹炉,靠近那个能炼出九转还生丹的人。
可她要怎么才能快?
远处,一架乌黑轮椅沿田埂而来。
夏至心里那点被疲惫压下去的希望,又悄悄冒了出来。
……墨衍。
两名药侍跟在墨衍身后,一人推轮椅,一人记册。每经过一片田,他腕间木环便散出数缕细藤,钻进土层。
“水多了。”
“主根生虫。拔掉,原土烧净。”
碧络从土中抽出时,藤尖卷着腐根与湿土。
夏至渐渐看得入神。
她从前总觉得,炼丹离不开丹炉。
可一株药为什么活,为什么死,药性为什么会变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