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玥双手相扣在身前,她低下头,手臂微晃了晃,“安玥自然是高兴的。”
眼见时辰将至,胡禄扣了扣门环,从外殿进来,他手中拿着个托盘,里面是茶水。
“今日你出嫁,照礼制,我该为你递上一杯安神茶。”
安玥眸光清亮,“多谢皇兄。”
她抬手接过那盏茶水,迎着曲闻昭的目光,不疑有他,她双手将茶水端起,鼻尖轻嗅,转而将小半碗茶一饮而尽。
安玥朝窗牖处看了眼,见日头正盛,“时辰是不是快到了?”她边说着,边移步往殿外走。
一道力道轻拉住她手臂,将她往回一带。安玥本可以站稳,不知怎得一股困倦袭来,她觉得脚下生出一团棉花,整个人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。四周都是幽冷的气息。
如冬日的玉兰丛,偶有清雪迎着暖阳飘下,落在耳边,清凌凌的,却不冷。
她迷糊间见到一张玉容,再往后便没了知觉。
曲闻昭在她倒下的一刻,手臂捞过她膝弯,将人打横抱起。
胡禄见着这场面,退了出去。
随行侍女站在花轿旁,清栀掐着时辰,有些忧心,“怪了,公主怎得还未出来?”
若桃亦有些着急,但还是道:“许是要出嫁,长公主不舍,故而拉着公主多说了会话……来了!”
清栀抬眼望去,便见一人身着大红喜衣,朝这边款步走来。那嫁衣极重,可女子却走得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稳当极了。
二人齐齐蹙了蹙眉,隐隐觉得怪,却又说不出哪里怪。若桃待要掀帘,看见公主盖在头上的喜帕。
那喜帕三人都熟悉极了,断不是这个样子。
她疑惑出声:“公主,您换喜帕了吗?”
跟在一旁的女官见她说话,轻轻咳嗽了声以示警告。若桃知道这是陛下的人,心中饶是再疑惑,也未再出声了。直到公主稳稳上了轿。
乐声骤起,一行人待要出发,突有名太监小跑着过来,对着二人道:“二位姑娘,陛下传召您二人过去。”
若桃不防这一出:“怎得在这个关头?”
“这奴婢就不知了。”
既是皇帝有令,二人饶是心中再奇怪生气,便也只能领命去了。
暮色四合。
黑云盘伺在皇城之上,火光幽幽,匿于暗巷,城楼之上,箭矢的尖端如野兽的瞳,映着大红之色。
马背上,男子一身大红的喜袍,紧盯着面前空荡的朱雀大街。身下的骏马不安地刨着蹄子。
寒风过巷,裹挟着锐声。
青攸眼底无了平日温和木讷之色,他眼皮跳了下,“公子,不对劲。”
太静了。甚至连官差巡防也无。原本守在两侧店楼上的人,此刻竟也毫无动静。
“铁腥味。”何元初启唇,他目色一凛,“不对,快撤!”
一声令下,略显纷乱的马蹄打破沉寂。由近及远,紧接着一道寒光破空而来,直冲那正中之人。
与此同时,何元初若有所感回过了头,就在那箭矢逼近面门的一刻,一旁的青攸迅速提刀,“叮”得一身,箭矢偏了方向,直射入石地之中。
四周围刀刃齐齐出鞘。
何元初面色一沉,看见火光中的林敬。他尚维持着拉弓的动作。
林敬在这,那么曲闻昭也不会远了。
须臾,只见那黑压压的羽林军开了一条道,玄袍软甲,跨于马上。紧接着那张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清晰起来。
是曲闻昭。
他一双凤眸落定,似有笑意,“驸马,好大的阵仗。”
唇齿碾过那二字时,却是戏谑的语气。
队伍中,一人小跑至何元初身侧,低声说了什么。
何元初听到熟悉的人,眼底的冷意化开些。
他自知事情已然败露,没了伪装的必要,再看向曲闻昭,卸下素日那恭敬的模样,“暴雨连月,如今水灾泛滥,流民四起,此乃天灾,是天罚。是上天厌弃了我朝如今这个无能无为、漠视苍生的昏君!”